外头冷,仆人把红漆的汤婆子递上来,盛星头发梳得一根不乱,他跟着江菱月走;烟突然递上来,盛星一抬头,江菱月已经蹙着锋利的眉毛,吸得气息都呛人 。
“刺嗓子,还唱不唱了。”
“你管我!”他反驳,接着,嘴边翻腾着浓白色的烟圈,这样的确有失礼仪,对于盛星略显刻意的咳嗽,他毫不在意。
在军队里四年时间,人被培育得有些粗鲁,他一抬眼,浓密的睫毛掠过眼睑,乍现许久不见的青衣风情,可眉峰厚重了,颊边是隐约的邋遢的胡茬,整个人从少年时候的清丽里挣脱出去,变得更像个走街串巷的痞子。
可神情不粗野也不流氓,有任性不羁的锐利感觉,更少不了淡薄的书生气。
江菱月当然上过学堂,盛星记起来,他用旧毛笔沾水,在晒得烫脚的洋石灰上写,写,写:夜泊秦淮近酒家。
“想喊你回来唱戏,你这不是……”盛星一双被水红勾勒的明亮眼睛,柔软地扫遍江菱月全身,又笑,说,“不是挨枪子儿的身子,军饷我又不是没交,穿的这什么呀……”
他满身心的嫌弃,嘴角往下垮着,又忍着,不敢迁怒于衙门或者少帅,他只得把自己给部队拿了十几块钱的事儿,扭捏着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