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妈拾起身体,粗粗喘着气,她说:“那帮人在东北的时候,住冰窟子,在山里挖雪吃,冬天泡冷水;盛先生是从这暖房坐车,到戏楼里去,没受过什么罪,搭露天的棚子,可不是要命?”
盛星嘴巴里含着盐水,他仰起脖子,尖润的下巴一缩一抻,然后把那些混着牙粉的水倾吐出去,笑出了一口贝壳似的白牙:“您倒是什么都明白。”
秦妈被这样一夸,眼睛都乐得眯起来,像是两尾细小脏污的虾米,她说:“可咱也知道,当兵的有枪,说杀人就杀人,今儿得委屈您一天,把那棉裤穿着,行头里套件袄子,还有我新缝的毛窝,汤婆子什么的多带两个。”
“您逗乐儿吧,里头穿袄子得什么样啊,我还要不要脸了。”
入冬之后,早饭被挪到了厢房里,正屋里又空又凉的,只有招呼访客的时候会点火熏一熏。盛星一没亲眷,二没几个闲散串门的朋友,他自己整月没几天在家里待,因此有个暖热干净的卧房,就够用了。
梗米粥盛在淡灰色蓝花儿的瓷碗里头,再就是咸菜丝儿和芝麻烧饼;盛星早起必须吃削了皮切薄片的果子,像这个季节,最多的就是下窖的橙皮苹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