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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.苦难自渡 (第1/2页)
边关的夜,比任何地方都要黑。 谢昀醒来时,首先感觉到的不是疼痛,而是彻骨的寒冷。 他躺在一条干涸的河床底部,身下是冰冷的砂石,身上压着半截断裂的马尸。 那是他的战马“追风”,在最后一刻用身体挡住了射向他的箭雨。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:三日前,他接到线报,说一小股狄人骑兵在百里外的山谷出没。 他亲自率三百精骑追击,却中了埋伏。 那根本不是小股骑兵,而是整整三千狄军主力。 箭雨如蝗,杀声震天。 他看见身边的将士一个个倒下,看见王虎为了替他挡箭被射成了刺猬,看见追风长嘶一声扑向敌阵…… “将军……将军……” 微弱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。 谢昀艰难地转头,看见沉青趴在不远处,左肩插着一支断箭,脸色苍白如纸。 “沉青……”谢昀想动,却发现自己左腿剧痛,低头一看,小腿处血rou模糊,骨头都露了出来。 “别动。”沉青爬过来,额上全是冷汗,“您的腿……断了。追风压住了您大半身子,我才把您拖出来。” 谢昀环顾四周。 这里是河床底部,两侧是高耸的崖壁,头顶只有一线天光。 他们应该是从上面摔下来的,追风的尸体缓冲了下坠的力道,才保住了他们的命。 “其他人……”谢昀声音嘶哑。 沉青低下头:“全军……全军覆没。我是被震下悬崖的,醒来时就在这附近,听见追风的嘶鸣才找到您。” 三百精骑,朝夕相处的兄弟,就这么没了。 谢昀闭上眼睛,胸口剧痛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 他强行咽下,再睁眼时,眼中已是一片血红:“此仇不报,我谢昀誓不为人!” “将军,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。”沉青撕下衣襟,为他包扎腿伤,“追风身上还有水囊和干粮,够我们撑几日。但这伤口……必须尽快处理,否则会溃烂。” 谢昀看向自己的腿,心中明白,这样的伤在野外,九死一生。 但他不能死,至少现在不能。 汴京城里,那个人还在等他。 “你肩上的箭……”谢昀看向沉青。 “已经拔出来了,伤得不深。”沉青从追风鞍袋里找出水囊和伤药,先为谢昀清洗伤口,然后小心翼翼地上药包扎。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,却极其认真。 谢昀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忽然问:“你不怕吗?” 沉青手一顿,随即继续包扎:“怕。但怕有什么用?我爹说过,战场上越是怕死的人,死得越快。” “令尊是位真正的军人。” “他是。”沉青眼中闪过一丝骄傲,“所以我也不能给他丢脸。” 包扎完毕,沉青扶谢昀靠坐在崖壁下,又去检查追风身上的东西。 除了水粮,还有一副弓箭、一把短刀,以及……一个绣着云纹的旧香囊。 她将香囊递给谢昀。 谢昀接过,紧紧握在手中,仿佛那是他全部的力量来源。 “是……裴公子送的吧?”沉青轻声问。 谢昀没有否认: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您昏迷时,一直喊着‘钰兄’。”沉青低下头,“而且这香囊的绣工……虽然简单,却针针用心,定是重要之人所赠。” 谢昀摩挲着香囊上已经褪色的丝线,眼前浮现出裴钰低头绣花时微蹙的眉。 那人向来不善女红,却为了他,笨拙地学了好几个月。 “他在等我回去。”谢昀轻声道,“所以,我一定要活着回去。” 沉青心中一阵酸楚。 她看着眼前这个即使在绝境中依然挺直脊梁的将军,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铁骨柔情”。 “将军,我们会回去的。”她坚定地说,“一定。” 接下来的三天,是谢昀人生中最难熬的日子。 腿伤开始溃烂,高烧反复发作。 没有医者,没有药材,只能靠沉青用清水为他清洗伤口,用火烤过的短刀刮去腐rou。 每一次刮rou,都痛入骨髓。 谢昀咬着木棍,额头青筋暴起,却一声不吭。 汗水浸透了衣衫,又很快在寒风中变得冰冷。 “将军,疼就喊出来。”沉青的手在抖,眼中含泪。 “继续。”谢昀吐出木棍,声音沙哑,“不除腐rou,这条腿就保不住了。” 沉青咬牙继续。 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,映着她眼中强忍的泪水。 这个十八岁的少女,在战场上从未退缩,此刻却因为心疼而双手颤抖。 终于处理完伤口,谢昀已经虚脱。 沉青扶他躺下,将最后一点水喂给他。 “水不多了。”沉青看向空了一半的水囊,“明天必须找到水源,否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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